第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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鐘綰雖並不是身體強健的人，但生計擔子壓在他肩膀上，他輕易的也不敢生病，偶爾有一頭疼腦熱的時候，忍忍就過去了，哪有像現在這樣躺在病床上，幹幹凈凈打針養病的好事呢？
杜書寒抱著他出了飯店來了醫院，沒人敢算他翹班，可藥瓶剛下了沒一小半，本來昏沈沈的鐘綰猛然醒過來，昏過去之前的事兒全忘了，也不管他現在是在哪兒了，腦子裏第一個念頭是：壞了！他今兒沒請假就下班，經理肯定是要扣錢了！
杜書寒剛把杜柔送走，還沒進病房就聽見裏面“哎呦”一聲叫喚，推門進去，鐘綰捂著手背，淚汪汪的跌在地上。西醫貴，他沒打過吊針，不知道自己手背上插著細長的藥針，猛一翻身扯了輸液管，摔倒了不說，還回血了！鐘綰瞧著自己的血被細細的透明管子往上吸，嚇的直接起了淚，坐在地上只知道委屈，見杜書寒進來了像得了救星似的：“杜、杜三爺！別抽我血！”
他做服務生的時候聽說過，那些犯了煙癮又掏不出錢來買的少爺公子哥兒，往往就要被人拿住了賣血抵錢，用的就是現在插在他手背裏的這種細長銀針，一推一拉，也不管人是哭還是疼，拔出來就是一管子血！鐘綰含著淚看了看床邊鐵架子上吊著的輸液瓶，心裏大駭，要抽這麽大一瓶子！杜三爺是要他的命啊！
輸液管裏回血瞬間就回了一大截，杜書寒見他燒的實在迷糊，大步走過去：“鬧什麽？誰抽你血了？給你治病呢，這是藥！”鐘綰半信半疑，看看杜書寒，再看看頭頂的玻璃瓶子，顫顫巍巍的：“真的？”他的淚還掛在腮上沒掉，剛被杜書寒親過的嘴唇也水紅，只是由著燒，腮上翻著病氣的紅暈，嘴角起了一小塊幹皮，杜書寒蹲下身把他的淚揩掉，小指不經意的蹭了一下他的嘴唇，又把這位燒傻了的祖宗抱回床上放好，安撫他：“真的，這是在醫院，你傷寒了，治病呢，別鬧。”
鐘綰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重重的腦袋和泛熱的耳朵，身上的不利索勁兒也全浮上來，在飯店裏他以為是累的嚇的，合著是病了，他躲在被子裏低低的咳嗽了兩下，反應過來剛才鬧的一出又在杜三爺眼前丟人了，臉上羞的更紅，“三爺對不起，我……”他本想說是給您添麻煩了，但想想在杜小姐那兒替他演戲的又是杜三爺自己，演的還是自成鴛鴦偶的一出文戲，那也就是杜三爺主動攬的他這個麻煩，再說出來顯得鐘綰不知好歹似的。
人前玲瓏剔透的鐘綰發覺舌頭忽然打了結，一句好聽的話也說不出來。
杜書寒坐在陪護的椅子上，慢慢捏著輸液管。鐘綰不老實，鼓了針回了血，本來只是發燒，現在又咳嗽起來，杜書寒捏了一會兒塑膠管子，血下去一截，鐘綰的咳嗽卻沒停，杜書寒給他餵了口水，起身準備出去找醫生，袖角卻被床上的人拽住了。
這回鐘綰長了記性，拿另一邊的好手拽的杜書寒，所以姿勢相當扭捏，他半起著身子，扭著細柳條兒那麽軟似的腰，被子滑下來剛巧蓋住他的腿，像甫一承歡就想著挽留恩客的樂妓，怯生生求一點施舍來的恩惠。杜書寒覺得有些煩了，問：“又怎麽？我去給你找個醫生來看看，你這病——”
“謝謝您。”
鐘綰像鼓足了勇氣似的擡頭正視杜書寒的眼睛，不摻一點假把式的真誠模樣，和杜書寒在初見他時大不相同。做服務生的鐘綰為了討好客人，跟雲彩學的身上總帶著點故作風情的媚態，可又因為他過於純和軟的長相顯得割裂又不自在，而陷在病床上，他因為這場病自然流露出來的憨氣和純真，讓杜書寒因為不能安穩休息而煩躁的心一下子就被安置的服服帖帖，他沒再嫌麻煩，轉身把鐘綰按回床上，被子掖好，臨起身時捏了一下他薄軟的耳垂：“好好躺著，我去給你找醫生。”
“謝謝您。”
鐘綰輕輕點了點頭，又補了一句，耳垂上被杜書寒捏過的地方格外燙，他側著頭蹭了蹭枕頭試圖降溫，沒瞧見杜書寒走出門時回頭看他的一眼裏，藏了多少笑。
醫生被杜書寒拽進病房，可就他出去的這麽一會兒，鐘綰已經睡著了。醫生說：“藥裏有助眠的成分，能睡著是好事兒，三爺，這位是……？”真是您太太啊？
按說探聽病人家的私事兒不是醫生該幹的，輪到別的普通人家醫生也不見得會有興趣，但這可是杜家！全北平誰不知道杜家？杜老太爺是世上第一正派的人物，哪怕是新政府還沒立起來的時候，他也沒仗著勢幹過什麽惡事，反倒多接濟窮人百姓，家裏幾個孩子也都一等一的出息，杜家大爺杜榮是第一個把飯店開到洋人地盤的大老板，二小姐杜柔嫁的正是他們協和醫院的院長公子何明逸，兩人離婚的時候還鬧的滿城風雨，至於杜燊杜三爺——
“我太太。”
因著暢想杜家就飛到天上的思緒被杜書寒一句話釘回地上，剛才見過杜三爺親人那一出，這會兒瞬間就接受了他心裏料想的真相的醫生馬上笑起來：“三爺什麽時候的好事兒啊？也沒和我們知會一聲，這不是少喝一頓酒嗎？”杜書寒竟然沒有因為醫生的打趣就惱，坐到鐘綰的床上，摸了兩把他的臉，見他沒動，繼續順著醫生說：“我才回來，有空辦酒肯定請您，救了我太太，醫生也得算我杜燊一恩人不是？”
這話說的笑意又誠懇，卻把醫生瘆出一身冷汗來，這才驚覺他剛才打聽杜家家事的話失了多大分寸，就這麽位陰惻惻還能帶著笑臉的杜三爺，誰敢當他的恩人呢？醫生忙打了哈哈逃出病房門，回自己辦公室灌了一大壺水才勉強平靜下來一點，他想，城裏總傳杜三爺是個陰晴不定隨意發怒的大炮仗，可真沒想到，竟然是個笑面虎！
病房裏，杜書寒收了身上的戾氣，覆又捏了捏鐘綰的臉，這臉上的肉看著薄薄一層，捏起來倒是撒不開手似的軟和好玩兒，鐘綰被捏的受不住了，睜開眼睛，嬌嬌的帶著鼻音埋怨：“您幹嘛呀？總捏我。”
杜書寒見他睜開眼睛，點他的額頭：“不裝睡了？”
鐘綰又臉紅了，他壓根兒就沒睡，閉著眼睛是不知道怎麽和杜書寒說話，沒想到他和醫生聊著聊著，竟然說，說他是他的太太？還說要擺酒請客？鐘綰本來覺得杜三爺是為了幫他一把騙過杜小姐，才承認的他倆好，但這會兒他滿城宣揚的樣子，不像是在演，倒像是真的……
不，不可能，鐘綰在心裏搖搖頭，杜三爺圖他什麽呢？他家裏一個有賭癮的老爹，一個只知道念書的哥哥，他又是做過男服務生的，更何況這才頭一回見，雲彩姐說他好看，可鐘綰知道好看不頂用，沒聽說哪個賣過笑的服務生能和和美美的嫁進大宅門，更別提門檻兒高的鐘綰看都不敢看的杜家了。
可，鐘綰又想，如果杜三爺只是想玩玩他，又做什麽對他這麽好？西醫西藥多貴啊，就這一瓶子藥，搞不好能頂他半個月工資呢！杜三爺有錢，有錢也不能這麽亂造！以後真有了杜太太，知道他給自己花了這麽些錢，肯定還要來找他的麻煩。
總不能是杜三爺真因為他用了他的那半扇櫃子，就先把鐘綰養好了，再收債吧！
“想什麽呢？”杜書寒見鐘綰紅著臉，呆呆的盯著他瞧，好像能把他臉上看出朵花兒來似的。
鐘綰要往被子裏躲，小聲又含糊的說了一句話，說完臉騰一下子更紅，紅的滴血似的，眼睛也要躲進被子裏不見人，杜書寒沒聽見，他拉開鐘綰硬拽著的被子，湊近了問：“說什麽？”
“我不是您的太太呀！”鐘綰沖著他的耳朵，不算喊，聲音還打著顫，小貓吹氣兒似的在他耳邊又說了一遍，卻把杜書寒耳朵弄的怪癢，他揉著耳朵直起身，眼睛裏的笑要是流出來，準能發大水似的淹了鐘綰了，“怎麽，做杜太太還委屈你了？”
鐘綰當然聽得出他話裏的揶揄，他也不是委屈，於是急著辯駁：“不是不是，但您也沒結婚，我也沒結婚，就說我是您太太，對您、對您……”鐘綰本來想說對他清譽有損，但想想兩個人都是男的，這話說的像是姑娘家，可他一時間又想不出什麽別的話來，結結巴巴的，落在杜書寒眼裏十足可愛，“對我什麽？”
“您別問了……”鐘綰知道杜書寒明白，還問就是欺負他，鐘綰受過不少欺負，他爹的債主，招短工的老板，聚華飯店的經理，都是能欺負他的主兒，可他卻獨獨敢回一下杜書寒，因為什麽？因為杜三爺是好人呀！
杜書寒知道再逼下去，鐘綰準又得哭，他還病著，杜柔又囑咐了要“疼人”，於是杜書寒說：“你後悔也晚了，我姐已經回去告訴我爹，說我要領著太太回家，”鐘綰聽了楞住，他病著，又得了這麽好的照顧，連帶脾氣也嬌，起起落落的變化極快，聽了這話臉馬上苦下來，這會兒但凡杜書寒有一點疼人的念想，看到鐘綰這副樣子就該知道閉嘴，可他還是繼續說：“為了給我爹交差，我是萬萬不能讓你跑了的。還有明兒早報一登，全北平城也都知道了，這會兒說後悔……”
“是不是晚了？”
杜書寒話音剛落，鐘綰就哇一聲哭出來，他從未哭的如此失態，拎起枕頭被子、乃至床邊的花和茶杯，把他能找到的一切能扔動的東西全部招呼到杜書寒身上，“杜三爺你——！”這人竟然這樣小氣記仇耍心機，他借用他的衣櫃，他竟然真的要讓他賠上身子嫁給他！
鐘綰哭腔堵了嗓子，他本想說一些難聽的話來氣杜書寒，可只顧著哭一句也講不出來。他扔完了手邊能扔掉所有東西，杜書寒躲的快，鐘綰的手又軟綿綿的沒力氣，扔了一通反倒把自己弄的氣喘籲籲，發了一身汗，杜書寒把東西一樣一樣的撿起來放回原位，邊撿邊跟哭的抽抽嗒嗒的鐘綰說：“嚇唬你的，出了汗病好得快。”
“……？”鐘綰猛的打了個哭嗝，“你誆我？”
這時候病房外進來幾個人，拎著食盒，先跟杜書寒見了禮，又麻利的支了桌子往上一樣一樣的擺菜，杜書寒拿筷子夾了一根排骨餵進鐘綰的嘴，鐘綰一天沒吃東西，本來還在哭，聞著味兒就張嘴吃了，氣鼓鼓的邊嚼邊問：“真的是誆我？”真的就是為了讓我出汗？
杜書寒發覺鐘綰和他說話已經不再用敬稱，於是慢悠悠的給鐘綰送了口湯讓他把肉咽了，慢悠悠的給他解釋：“當然，咱們婚訊上報紙沒那麽快，你要是急，也得是明天晚報。”
早發一點 我困了
晚安
今天微博狂掉粉 本來就沒幾個 我直接自閉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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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來看到評論想回覆和謝謝你們看 但是又不知道怎麽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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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做服務生的時候聽說過，那些犯了煙癮又掏不出錢來買的少爺公子哥兒，往往就要被人拿住了賣血抵錢，用的就是現在插在他手背裏的這種細長銀針，一推一拉，也不管人是哭還是疼，拔出來就是一管子血！鐘綰含著淚看了看床邊鐵架子上吊著的輸液瓶，心裏大駭，要抽這麽大一瓶子！杜三爺是要他的命啊！
輸液管裏回血瞬間就回了一大截，杜書寒見他燒的實在迷糊，大步走過去：“鬧什麽？誰抽你血了？給你治病呢，這是藥！”鐘綰半信半疑，看看杜書寒，再看看頭頂的玻璃瓶子，顫顫巍巍的：“真的？”他的淚還掛在腮上沒掉，剛被杜書寒親過的嘴唇也水紅，只是由著燒，腮上翻著病氣的紅暈，嘴角起了一小塊幹皮，杜書寒蹲下身把他的淚揩掉，小指不經意的蹭了一下他的嘴唇，又把這位燒傻了的祖宗抱回床上放好，安撫他：“真的，這是在醫院，你傷寒了，治病呢，別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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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書寒坐在陪護的椅子上，慢慢捏著輸液管。鐘綰不老實，鼓了針回了血，本來只是發燒，現在又咳嗽起來，杜書寒捏了一會兒塑膠管子，血下去一截，鐘綰的咳嗽卻沒停，杜書寒給他餵了口水，起身準備出去找醫生，袖角卻被床上的人拽住了。
這回鐘綰長了記性，拿另一邊的好手拽的杜書寒，所以姿勢相當扭捏，他半起著身子，扭著細柳條兒那麽軟似的腰，被子滑下來剛巧蓋住他的腿，像甫一承歡就想著挽留恩客的樂妓，怯生生求一點施舍來的恩惠。杜書寒覺得有些煩了，問：“又怎麽？我去給你找個醫生來看看，你這病——”
“謝謝您。”
鐘綰像鼓足了勇氣似的擡頭正視杜書寒的眼睛，不摻一點假把式的真誠模樣，和杜書寒在初見他時大不相同。做服務生的鐘綰為了討好客人，跟雲彩學的身上總帶著點故作風情的媚態，可又因為他過於純和軟的長相顯得割裂又不自在，而陷在病床上，他因為這場病自然流露出來的憨氣和純真，讓杜書寒因為不能安穩休息而煩躁的心一下子就被安置的服服帖帖，他沒再嫌麻煩，轉身把鐘綰按回床上，被子掖好，臨起身時捏了一下他薄軟的耳垂：“好好躺著，我去給你找醫生。”
“謝謝您。”
鐘綰輕輕點了點頭，又補了一句，耳垂上被杜書寒捏過的地方格外燙，他側著頭蹭了蹭枕頭試圖降溫，沒瞧見杜書寒走出門時回頭看他的一眼裏，藏了多少笑。
醫生被杜書寒拽進病房，可就他出去的這麽一會兒，鐘綰已經睡著了。醫生說：“藥裏有助眠的成分，能睡著是好事兒，三爺，這位是……？”真是您太太啊？
按說探聽病人家的私事兒不是醫生該幹的，輪到別的普通人家醫生也不見得會有興趣，但這可是杜家！全北平誰不知道杜家？杜老太爺是世上第一正派的人物，哪怕是新政府還沒立起來的時候，他也沒仗著勢幹過什麽惡事，反倒多接濟窮人百姓，家裏幾個孩子也都一等一的出息，杜家大爺杜榮是第一個把飯店開到洋人地盤的大老板，二小姐杜柔嫁的正是他們協和醫院的院長公子何明逸，兩人離婚的時候還鬧的滿城風雨，至於杜燊杜三爺——
“我太太。”
因著暢想杜家就飛到天上的思緒被杜書寒一句話釘回地上，剛才見過杜三爺親人那一出，這會兒瞬間就接受了他心裏料想的真相的醫生馬上笑起來：“三爺什麽時候的好事兒啊？也沒和我們知會一聲，這不是少喝一頓酒嗎？”杜書寒竟然沒有因為醫生的打趣就惱，坐到鐘綰的床上，摸了兩把他的臉，見他沒動，繼續順著醫生說：“我才回來，有空辦酒肯定請您，救了我太太，醫生也得算我杜燊一恩人不是？”
這話說的笑意又誠懇，卻把醫生瘆出一身冷汗來，這才驚覺他剛才打聽杜家家事的話失了多大分寸，就這麽位陰惻惻還能帶著笑臉的杜三爺，誰敢當他的恩人呢？醫生忙打了哈哈逃出病房門，回自己辦公室灌了一大壺水才勉強平靜下來一點，他想，城裏總傳杜三爺是個陰晴不定隨意發怒的大炮仗，可真沒想到，竟然是個笑面虎！
病房裏，杜書寒收了身上的戾氣，覆又捏了捏鐘綰的臉，這臉上的肉看著薄薄一層，捏起來倒是撒不開手似的軟和好玩兒，鐘綰被捏的受不住了，睜開眼睛，嬌嬌的帶著鼻音埋怨：“您幹嘛呀？總捏我。”
杜書寒見他睜開眼睛，點他的額頭：“不裝睡了？”
鐘綰又臉紅了，他壓根兒就沒睡，閉著眼睛是不知道怎麽和杜書寒說話，沒想到他和醫生聊著聊著，竟然說，說他是他的太太？還說要擺酒請客？鐘綰本來覺得杜三爺是為了幫他一把騙過杜小姐，才承認的他倆好，但這會兒他滿城宣揚的樣子，不像是在演，倒像是真的……
不，不可能，鐘綰在心裏搖搖頭，杜三爺圖他什麽呢？他家裏一個有賭癮的老爹，一個只知道念書的哥哥，他又是做過男服務生的，更何況這才頭一回見，雲彩姐說他好看，可鐘綰知道好看不頂用，沒聽說哪個賣過笑的服務生能和和美美的嫁進大宅門，更別提門檻兒高的鐘綰看都不敢看的杜家了。
可，鐘綰又想，如果杜三爺只是想玩玩他，又做什麽對他這麽好？西醫西藥多貴啊，就這一瓶子藥，搞不好能頂他半個月工資呢！杜三爺有錢，有錢也不能這麽亂造！以後真有了杜太太，知道他給自己花了這麽些錢，肯定還要來找他的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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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什麽呢？”杜書寒見鐘綰紅著臉，呆呆的盯著他瞧，好像能把他臉上看出朵花兒來似的。
鐘綰要往被子裏躲，小聲又含糊的說了一句話，說完臉騰一下子更紅，紅的滴血似的，眼睛也要躲進被子裏不見人，杜書寒沒聽見，他拉開鐘綰硬拽著的被子，湊近了問：“說什麽？”
“我不是您的太太呀！”鐘綰沖著他的耳朵，不算喊，聲音還打著顫，小貓吹氣兒似的在他耳邊又說了一遍，卻把杜書寒耳朵弄的怪癢，他揉著耳朵直起身，眼睛裏的笑要是流出來，準能發大水似的淹了鐘綰了，“怎麽，做杜太太還委屈你了？”
鐘綰當然聽得出他話裏的揶揄，他也不是委屈，於是急著辯駁：“不是不是，但您也沒結婚，我也沒結婚，就說我是您太太，對您、對您……”鐘綰本來想說對他清譽有損，但想想兩個人都是男的，這話說的像是姑娘家，可他一時間又想不出什麽別的話來，結結巴巴的，落在杜書寒眼裏十足可愛，“對我什麽？”
“您別問了……”鐘綰知道杜書寒明白，還問就是欺負他，鐘綰受過不少欺負，他爹的債主，招短工的老板，聚華飯店的經理，都是能欺負他的主兒，可他卻獨獨敢回一下杜書寒，因為什麽？因為杜三爺是好人呀！
杜書寒知道再逼下去，鐘綰準又得哭，他還病著，杜柔又囑咐了要“疼人”，於是杜書寒說：“你後悔也晚了，我姐已經回去告訴我爹，說我要領著太太回家，”鐘綰聽了楞住，他病著，又得了這麽好的照顧，連帶脾氣也嬌，起起落落的變化極快，聽了這話臉馬上苦下來，這會兒但凡杜書寒有一點疼人的念想，看到鐘綰這副樣子就該知道閉嘴，可他還是繼續說：“為了給我爹交差，我是萬萬不能讓你跑了的。還有明兒早報一登，全北平城也都知道了，這會兒說後悔……”
“是不是晚了？”
杜書寒話音剛落，鐘綰就哇一聲哭出來，他從未哭的如此失態，拎起枕頭被子、乃至床邊的花和茶杯，把他能找到的一切能扔動的東西全部招呼到杜書寒身上，“杜三爺你——！”這人竟然這樣小氣記仇耍心機，他借用他的衣櫃，他竟然真的要讓他賠上身子嫁給他！
鐘綰哭腔堵了嗓子，他本想說一些難聽的話來氣杜書寒，可只顧著哭一句也講不出來。他扔完了手邊能扔掉所有東西，杜書寒躲的快，鐘綰的手又軟綿綿的沒力氣，扔了一通反倒把自己弄的氣喘籲籲，發了一身汗，杜書寒把東西一樣一樣的撿起來放回原位，邊撿邊跟哭的抽抽嗒嗒的鐘綰說：“嚇唬你的，出了汗病好得快。”
“……？”鐘綰猛的打了個哭嗝，“你誆我？”
這時候病房外進來幾個人，拎著食盒，先跟杜書寒見了禮，又麻利的支了桌子往上一樣一樣的擺菜，杜書寒拿筷子夾了一根排骨餵進鐘綰的嘴，鐘綰一天沒吃東西，本來還在哭，聞著味兒就張嘴吃了，氣鼓鼓的邊嚼邊問：“真的是誆我？”真的就是為了讓我出汗？
杜書寒發覺鐘綰和他說話已經不再用敬稱，於是慢悠悠的給鐘綰送了口湯讓他把肉咽了，慢悠悠的給他解釋：“當然，咱們婚訊上報紙沒那麽快，你要是急，也得是明天晚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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